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北风裹挟着雪粒子掠过镇北王府的飞檐,柳林却在暖阁中褪去厚重的貂裘,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铜镜里,他将束发的玉冠换成褪色的布巾,眉骨处那道未愈的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倒与寻常猎户无异。
推开雕花木门,寒风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那座新落成的“镇北新城”,金瞳中闪过一丝期待——这一年,他虽掌控全局,却鲜少真正走进百姓生活,今日,他要亲眼看看这一年来的成果。
沿着青石官道走出王府,柳林很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新城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忽然,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循声望去,街角处,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铁制的“怪玩意儿”嬉戏。那是个圆柱形的铁桶,上方连着一根长长的木柄,桶身布满细密的小孔。
“这是啥呀?”柳林凑过去,笑着问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小男孩仰起红扑扑的小脸,骄傲地说:“大叔,这是‘洒水车’!是血海工匠和咱们人族工匠一起鼓捣出来的!每天清晨,官府的人就会推着它在街道上走,水从这些小孔里洒出来,能把街道冲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扬起那么多灰尘啦!”说着,小男孩还伸手摸了摸铁桶,眼神中满是喜爱。
这时,一位卖菜的老汉接过话茬:“可不是嘛!以前这街道,一到刮风天,眼睛都睁不开,卖的菜上面全是土。现在好了,有了这‘洒水车’,咱这生意都好做了不少!而且啊,听说这铁桶是用新法炼制的铁,比以前的铁坚固多了,能用好多年呢!”
柳林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他信步走进一条巷子,只见一间工坊门前,几个工匠正在忙碌地组装着什么。
工坊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新式织布机坊”。柳林驻足观看,只见一台巨大的木制机器上,数根木梭飞速穿梭,几个女工坐在机器旁,手脚并用,控制着机器的运转,一匹匹色彩鲜艳的布料不断从机器上产出,速度比传统的手工织布快了数倍。
“这位大哥,瞅啥呢?”一个年轻的工匠擦了把汗,笑着问道。
“这织布机倒是新奇,比我见过的都快。”柳林说道。
工匠顿时来了兴致:“这可是血海工匠和咱们人族的老织匠一起琢磨出来的!以前织布,全靠手工,一天也织不了几尺布。现在有了这新式织布机,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而且,它织出来的布,纹路更均匀,花色也更多。现在城里的布庄都抢着要我们的布呢!”
柳林又问:“那女工们用这机器,上手难不难?”
“刚开始是有点难,不过工坊会专门教。学会了之后,比手工织布轻松多了!你看那些女工,以前一天到晚织布,手指都磨出厚厚的茧子。现在用这机器,还能按时回家照顾孩子呢!”工匠说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离开织布机坊,柳林来到了城中心的集市。集市上人头攒动,各种货物琳琅满目。突然,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柳林寻着香味走去,只见一个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正将一种金黄色的圆形面饼从一个铁制的烤炉中取出。
“这是啥好吃的?”柳林挤进去问道。
一位大妈热情地介绍道:“小伙子,这是‘烤饼’!用的是新法子烤的。以前烤饼,都是用土灶,火候不好掌握,经常烤焦。现在好了,有了这铁烤炉,火候均匀,烤出来的饼又香又脆!而且啊,这烤炉一次能烤好多饼,摊主的生意比以前红火多了!”
摊主一边给顾客递烤饼,一边笑着说:“可不是嘛!这铁烤炉是照着血海那边的炉子样式,咱们人族工匠又改良了一下。现在不仅能烤饼,还能烤肉、烤红薯,可好用了!我这生意好了,收入也多了,前几天刚给孩子买了新衣裳呢!”
柳林尝了一口烤饼,外酥里嫩,确实美味。他继续在集市中闲逛,发现不少摊位都用上了新奇的工具。有的小贩用带轮子的木制推车售卖货物,省力又方便;有的酒楼用新式的铜制炊具炒菜,油烟少了,菜的味道也更香了。
日头渐西,柳林走到了新城的边缘。这里有一片农田,农田里,几个农民正在使用一种新式的农具耕地。那农具由一头牛拉动,下方是一个铁制的犁铧,比传统的木犁更锋利,耕地的效率也更高。
“老哥,这农具好使不?”柳林向一位农民问道。
农民直起腰,擦了擦汗,笑道:“好使!太好使了!这是官府推广的新式铁犁,犁地又快又深。以前用木犁,一天只能犁半亩地,现在用这铁犁,一天能犁两亩多地!而且,这铁犁的零件坏了,还能拿到城里的铁匠铺去修,方便得很!今年这地耕得好,收成肯定差不了!”
另一个农民接口道:“是啊!多亏了王爷和那些工匠,想出这么多好法子。现在咱们农民种地轻松了,粮食产量也高了。听说城里的粮店收粮的价格也比以前高了,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啦!”
柳林听着农民们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夕阳的余晖洒在新城的城墙上,将整个城池染成一片金黄。
看着眼前安居乐业的百姓,他觉得这一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这新城的一砖一瓦,这百姓生活的一点一滴改变,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而他,作为镇北王,也将继续守护这片土地,让这片土地成为他争夺天下的根基!
暮色将新城的青石板染成琥珀色时,两道倩影自街角的糖画摊转出。胡清婉的月白襦裙沾着零星糖霜,手中攥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糖画,发间柳形银饰随着步伐轻颤;曾明玥一袭茜色劲装,腰间短剑穗子扫过摊铺的竹帘,惊得卖面人手中的面团险些坠落。
“柳公子!”曾明玥眼尖,远远望见前方裹着灰布披风的身影,扬声呼喊时折扇已“唰”地展开,扇面上新题的《镇北赋》墨迹未干。胡清婉下意识捏紧糖画木签,凤凰的尾羽在她掌心碎成晶莹的糖屑。
柳林转身时,金瞳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他看着二女因疾走而泛红的脸颊,想起去年开府宴上献宝的模样——那时胡清婉捧着青铜残片的手在发抖,曾明玥割开红绸的指甲涂着鲜艳的丹蔻。此刻她们身后,糖画摊的老师傅正往铜锅里添着新熬的麦芽糖,甜香混着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
“二位小姐这是……”柳林话音未落,胡清婉已福身行礼,袖中滑落一卷泛黄的古籍残页。她慌乱去捡,耳尖比糖画的糖丝还要红:“前日在藏书阁翻到西域占星术,发现与王爷您的……”“巧了!”曾明玥抢步上前,靴跟碾碎路边薄冰,“我刚从锻造司出来,新试的陨铁剑胚,正想请王爷指点!”
街边包子铺的蒸笼适时揭开,白雾升腾间,柳林瞥见二女藏在广袖里的手——胡清婉指尖沾着墨渍,显然是抄录古籍所致;曾明玥虎口处有新鲜的烫伤,应是锻造时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这一年来,胡清婉在藏书阁整理出的古卷堆满三间库房,曾明玥则跟着老匠人改良了七种兵器锻造工艺。
“既然如此,”柳林抬手虚扶,暗金色咒纹在袖口若隐若现,“前面茶楼的云雾茶不错,可否请二位共饮?”二女对视一眼,胡清婉的糖画突然坠地,在石板上摔出细碎的金光;曾明玥的折扇“啪”地合上,惊飞了屋檐下啄食糖渣的麻雀。
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小二刚端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曾明玥已迫不及待展开羊皮图纸。烛火摇曳间,剑胚的设计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改良批注,连剑柄缠绳的纹路都画得细致入微。胡清婉则小心翼翼展开古籍残页,纤长手指点着某处楔形文字:“这里记载的星辰共鸣之术,或许能与王爷的幽蓝晶体……”
楼下街道传来孩童的嬉笑,几个少年举着新式竹蜻蜓奔跑。柳林望着窗外,想起白日里见到的洒水车、织布机,还有田间的铁犁。当他收回目光时,正撞见二女专注的眼神——胡清婉睫毛轻颤,将古籍上的批注逐字念出;曾明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茶水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
“这一年,辛苦二位了。”柳林突然开口,端起茶盏轻抿。茶汤的苦涩在舌尖散开时,他看见胡清婉的耳坠轻轻摇晃,曾明玥的耳垂瞬间染上绯色。窗外夜色渐深,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宛如坠落人间的星河,将三人的身影映在雕花窗棂上,勾勒出一幅别样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