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香啊……”
这声音忽远忽近,时而高如呼啸,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血声,时而低如鼠鸣,几乎难以听清。
伴随而来的是带有血气的腥风,挑逗似地拂过少年耳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喃喃自语。
“这下真要被做成鱼生了……”
“嗬,嗬……我认得你……”
沙哑如破风箱般的笑声从黑暗中传出,伴随着微弱的抽气声,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正受了极其严厉的酷刑,就连呼吸也是一种痛苦。
安小鲤如临大敌地注视着那道身影,眼下身处这般诡异境地,他自是明白已经凶多吉少,但就是死,至少也得死得明白些。
他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我可不认得你,阁下到底是人是妖?”
“……”
那痛苦的吸气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静得让少年发颤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息,才有让人肝胆俱裂的咆哮声从阴影中响起:
“是人是妖?你胆敢欺辱本王?!”
四周的血色石壁齐齐颤动,安小鲤面色霎时一白,只觉五脏六腑都在这声咆哮中移位,气血上涌的同时,心脏跃动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心中惊骇万分,当即用手按住胸口,可嘴角还是止不住溢出殷红的血液。
『这是什么境界?!』
只是一声咆哮,就已经让自己出现不轻的伤势,安小鲤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存在。
他后退一步,晶莹的血珠沿着下颌蜿蜒向下,滴落在地面上,淡淡的血气弥漫,勾动了阴影中的存在。
那身影往前一步,终于在四周石壁黯淡的光中现出真容。
“!”
安小鲤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从阴影中走出的女人身材匀称高挑,比他高出许多,身上不着衣衫,只缠着道道篆刻着梵文的绳索。
【金池束龙索】
这道法索明明暗沉无光,没有丝毫法力神异,却仿佛拥有生命般勒入皮肉。
只要这女人稍稍动弹,就会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新鲜的伤口上。
她因此被迫仰着头,否则就会被法索更加深入地勒住喉咙,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身躯时不时微微颤动,仿佛在忍受着极端的痛苦。
这形象与少年先前幻想的可怖妖魔可谓相差甚远,甚至对方周身萦绕的水德光辉还叫这阴沉的洞穴变得耳目一新起来。
『她好像很痛苦。』
安小鲤屏住呼吸,他能清晰地瞧见那绳索留下的纵横交错的焦黑烙印,有些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甚至能看到微微蠕动的内脏轮廓。
女人动作僵硬无边,一点一点低下昂起的头颅,缠住脖颈处的法索像是被激活似地,黯淡的金光在一枚枚梵文上流淌,随即就又响起了烙铁烧灼血肉的声音。
“嘶……”
安小鲤看得牙酸,这法索称得上恶毒残忍,光是看着都让人不寒而栗,在这种极端痛楚的消磨下,意志淡薄些的恐怕早就屈服了。
而眼前的女人,不知已经被束在此刻多久,却仍然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与之对抗……
安小鲤的念头戛然而止,因为女人终于低下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就如同两团燃烧着业火的熔岩,在肮脏的发丝后闪烁着疯狂怨毒的光芒。
少年只觉自己的身体却被牢牢定在原地,突如其来的恐惧主宰了他全部心神。
“嗬……嗬……”
女人注视着神色惊恐的少年,冰冷残忍的目光定格在他俊美的脸上,然后慢慢下移,纤细修长的脖颈,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血色鳞片化作的残破衣衫……
她的喉咙微微滚动,被束缚多日的狂怒和饥渴冲上大脑,还有无法控制的本能。
黯淡的金光在法索上流转,这道由世尊留下的法宝遵循着地藏一脉教化妖魔的理念。
它以世间极端的痛楚来惩治妖魔,任谁被束住,都会被无休止地焚烧血肉,消磨心智,想要缓解痛苦,唯有两种方法。
要么是吞服血食,靠着血气滋补肉身,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但喘息过后,则又疼痛百倍。
要么就是虔心皈依,诵念佛经,才能让这法索真正松开。
只是初即翼倨傲冷酷,本就不是愿意低头的性子,何况皈依释修?
她宁愿忍受这与日俱增的痛苦,也绝不可能向释修妥协半分。
『若是脱困……吾定要杀尽世间僧人……』
似乎察觉到了龙女心中的念头,束龙索上闪动的光芒转变为暗红,一枚枚梵文如同烧红的铁块。
“呃啊啊啊——”
修长的身体瞬间绷紧,安小鲤看得真切,法索周围的血肉顷刻间被烧成灰烬,纷纷扬扬散落在地面上。
只是女人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足以让凡物癫狂的痛楚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见她缓缓垂下脑袋,眼中熔岩般的金色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好狠的宝贝……』
安小鲤暗暗咋舌,转而却发现对方正瞳色幽幽地看着,那眼中涌动的不明意味让他愈发不安。
“过来。”即翼说道。
“!”
少年本能地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前,明明害怕得不了,却仍然一步一步向对方靠近。
『我这是怎么了?』
安小鲤惊恐万分地看着前方的女人,他的身体本能地顺从对方的命令,这是铭刻在血脉中恐惧和顺从。
他是水府的鲤妖,能这样命令他的,就只能是……
龙。
四海诸水的共主。
虽然对方并未现出妖躯,但安小鲤已经猜到对方的真正身份。
『原来流沙河里真有兴风作浪的孽龙!』
当佛经里的故事照入现实,少年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激动,他注视着那双暗沉的金色竖瞳,被埋葬在流沙中的记忆迅速从脑海深处涌起。
“殿下。”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就被即翼掐着脖子轻易地举了起来。
“啊……”
龙女将头埋入少年脖颈处,用力地呼吸着鲜活而甜美的血气,还有蕴含着【亥水】的灵力。
她随手一挥,就剥去了少年身上鲜艳的衣衫,露出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血肉,光洁而残忍,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先吃还是先……』
即翼喉咙滚动着,脑海中闪过这么个念头,金池束龙索最擅消磨心智,她被束多日,脑袋早已经昏昏沉沉,而此时为了进食,更是又激活了法索的惩罚机制。
虽然隐约觉得安小鲤有些熟悉,但此时疼痛难忍,迫切得到缓解的龙女已经懒得去思索太多。
『忍不住了。』
那就不忍了。
撕动皮肉的低响和低低的咀嚼声在这古怪的洞穴中响起,四面八方的石壁都涌现出迷离的血光,伴随着的还有微不可闻的挣扎声。
不知何时,咀嚼和挣扎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一朵朵金莲自虚无中绽放,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盛大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