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的帐篷搭在背风的坡下,羊毛毡缝得细密,挡住了渐起的晚风。刚掀开门帘,一股浓郁的奶香就扑面而来——其其格的阿妈正坐在矮凳上,面前的木盆里盛着雪白的鲜奶,手里的木勺顺时针搅动着,奶液泛起细密的泡沫。
“快来坐。”其其格的阿妈笑着往火塘里添了块干牛粪,火苗“噼啪”跳了两下,把帐篷里映得更暖了。阿古拉和小石头挤在铺着毡子的土炕上,看着木盆里的奶液渐渐凝结成嫩黄色的奶豆腐雏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腥气,却不觉得难闻。
巴特尔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火塘边,手里转着根草绳,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带了蜜饯来!”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裹着糖霜的山楂条,“等奶豆腐做好了,蘸着这个吃,酸甜配奶香,绝了!”
其其格的阿爸正用小刀削着木柴,闻言抬头笑:“你们汉人的吃食就是精巧。我们草原上,奶豆腐要么就着咸奶茶,要么直接嚼,哪有这么多花样。”说着,他把削好的木条码在角落,又从帆布包里翻出几块风干的羊肉,“烤着吃?”
“要吃要吃!”小石头立刻举手,眼睛盯着那油光发亮的肉干,“我还从没在帐篷里烤过肉呢。”
其其格的阿妈已经把凝结的奶豆腐切成小方块,摆在铁丝架上,架在火塘上方熏烤。“慢些烤才香,急不得。”她边说边拿起针线,坐在炕沿上缝补其其格磨破的袖口,“其其格这丫头,骑马总爱蹭到石头,袖口换了三回布了。”
阿古拉凑过去看,见其其格的阿妈手里的线在布面上翻飞,针脚又密又匀,像机器轧过似的。“阿妈,我帮你穿线吧?”她拿起一根细针,眯着眼半天没把线穿进去,反倒被针扎了下指尖,“嘶”地吸了口凉气。
“傻丫头,线头要抿湿才好穿。”其其格的阿妈笑着接过针,用口水抿了抿线头,轻轻一穿就进去了,“你们关内的姑娘,是不是都不常做针线?”
“我娘说我手笨,不让我碰,”阿古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想学,其其格的袖口破了,我也想试试补。”
其其格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几颗野草莓,听见这话就把草莓往阿古拉手里一塞:“给你,算拜师礼!我阿妈补衣服的手艺,在部落里没人能比!”
火塘里的羊肉渐渐烤出油脂,滴在火上“滋滋”响,肉香混着奶香漫了满帐。小石头馋得直咂嘴,却被其其格的阿爸按住肩膀:“等烤出焦边才好吃,跟你们关内的烤鸭一个理,外皮得酥。”
巴特尔已经把山楂条撒在盘子里,又抢过其其格阿妈的针线:“补衣服有什么难的,看我的!”他拿起一块碎布往其其格的袖口上一缝,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蚯蚓,惹得大家直笑。
其其格的阿妈笑着摇头,把针拿回来:“还是我来吧,免得你把好端端的衣服给缝成渔网。”说着,她指尖翻飞,没过多久,其其格袖口上就多了朵淡紫色的小花,针脚藏在花瓣纹路里,不细看竟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阿古拉看得眼睛发亮:“太厉害了!这花像真的一样!”
“等回去,我教你绣这个。”其其格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指着火塘边烤得冒油的羊肉,“快吃吧,再不吃就被巴特尔抢光了!”
果然,巴特尔已经拿起一块羊肉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含糊道:“香!比关内的卤味还够劲!”
火塘的光映着一张张笑脸,帐篷外的风呜呜地吹,帐篷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阿古拉咬了口蘸着山楂条的奶豆腐,酸甜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忽然觉得,原来不同地方的味道凑在一起,能这么好吃——就像他们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也能暖得让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