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升空化作一把钥匙,蓝色青铜本身,钥匙上点缀贝壳珍珠。
钥匙缓缓降落,落在祁拦身上。
蛛网如抽丝剥茧般瓦解,江倚云赫然走出来,他身上的灵力还在,灵台吸收了慕容筱在灵力。
江倚云定定看着手上的魂绳。
【这是第二根......】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蛛丝网内。
“师兄”
慕容筱轻轻唤着。
“我已经非无相宗弟子,我不是你师兄”
“我知道,但......”
“最后一刻了......就让我再这么唤你一次......”
慕容筱轻轻笑着。
爱不一定能栓住一人,但愧疚一定可以。
红色的绳子自江倚云脖颈上显现,断裂。
原本衰老的脸、身体恰似朽木逢春,迅速恢复生机。
“我明明是个罪人......但许是上天怜我,我求魂绳,求到了”
“两根”
“一为你挡命劫,二为你挡病劫”
“现在,命劫已过”
慕容筱察觉江倚云的视线,慕容筱抚上自己的脸,“我修妖了”
“这样,我才能一路尾随你们”
“我身上没有了两魄,所以你们发现不了我”
慕容筱话落,另一根魂绳出现在江倚云手上。
“江倚云,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但喜欢这一次就够了”
衰老的人成了慕容筱,她一点点在江倚云面前衰老。
她修了妖,也算半个兽,再赌上神魂,也够这灵台的等价交换。
慕容筱闭眼,不愿再看眼前自己曾日思夜想的人。
【师兄,我会是你那么多泪中的一滴吗】
慕容筱觉得自己开始轻盈起来,宛若风吹散了沙。
此后,生生世世,慕容筱再也不遇第二个江倚云。
因为,此后世上再无慕容筱。
蛛丝散开,江倚云走出来。
手上拿着一件蛛丝斗篷。江倚云沉默着。
“这是她给......师娘的”许久,江倚云走到宋声惊身旁,发涩的嗓音响起。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要是坏得纯粹就好了”宋声惊一旁的青果开口。
慕容筱坏吗?慕容筱不坏吗?
宋声惊收起祁拦身上的钥匙,通道打开,安银背着祁拦,几人走了出来。
谁也没再说话,她们都沉默。
江恩看见他们出来,明白他们拿到了。微微点头背着手走了。
进入禁地,十天已过。
不日就是凡间小年,紧接着除夕,春节。
宋声惊坐在窗前看着冷风一下又一下地吹着蜡烛,烛火摇曳。
敲门声响起,“进来吧”
祁拦推门,盯着窗前的少女看了好久直至少女回头。
灵力带动门关上。
“你见过你娘或是你爹吗”宋声惊开门见山,问妈问爹。
祁拦疑惑,晚上喊他过来问这个?
祁拦摇摇头。
“那你自己的身世你知道吗?”
祁拦再次摇头。
“你知道你是仙界不死族吗?”
祁拦又摇头。
宋声惊看着眼前这个拨浪鼓,“我知道你的身世,你有选择,你要选择让我告诉你吗”
宋声惊这般说着,她给祁拦选择。
身世的背后,是族人,是血仇。
如果是祁拦的母亲,她或许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快乐的。
......可很多东西,生来注定。
如果他选择不要,宋声惊会把他的身世烂在肚子里,而后,她依旧会遵守约定,救族人。
冷风吹进,扬起二人发丝,祁拦静静瞧着宋声惊。
“那你希望呢?你不是说我可以把你当家人么?我想知道你希望”祁拦一张娃娃脸让他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我希望”
“你可以遵从本心”
宋声惊的身影倒映在祁拦眸里。
遵从本心?祁拦向来没什么本心,遇到宋声惊前,他活得无所谓,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想活就死。
遇到宋声惊之后,他清晰地认知到他变了。最初原本是想逗弄逗弄宋声惊。
“你说吧”
宋声惊呼了一口气,把黑湖中她所同感的幻象挑着该说的说了。
“不死族,血治百病,神魂不灭,世代隐居,后被灭族,家园被毁坏殆尽,而你,是世家尚存的不死族人”
祁拦勾唇笑笑。
宋声惊:?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所以,一开始你从未想过救我”
宋声惊听到这话一愣,随即玉华扇打在祁拦肩膀上。
“对!你该把重点放在你母亲身上,庆幸于她对你的挂念,而不是把重点放在我想不想救你这件事上”
宋声惊生气,重点是她想不想救吗!?
“还有,你应是鲛人一族,这次去鲛人海你.....”
“我去”祁拦知道下半句话是什么。
“钥匙不会随意降落在谁身上,碰巧是你,碰巧你身上有鱼龙双鳞”
宋声惊不相信有那么多碰巧。
祁拦走了,走前宋声惊对着他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让祁拦“闭好嘴巴”。
月当空,冷风飒飒,细雨悄至。
宋声惊躺下了,隼隼和岁岁都在她识海之中。
一阵风吹进来,宋声惊弹跳起来,符纸快速燃烧。
躺着放空的宋声惊无意识发散识海里的精神力,精神力包围整个江家,同时也让她看见了厌恶之人。
“你不配来这”宋声惊站在房顶上,对着月下落在另一头的厉虚怀冷眼以待。
宋声惊没有用灵力,细雨微微浸湿衣角。
“我来取蛛衣”
厉虚怀淡淡说着。
宋声惊厌恶厉虚怀,一因他管教宗门无方外门弟子苦修无果,二因魑魅袭击之时他无用。
他最初带怀霜入宗,弟子籍贯中无怀霜,一开始厉虚怀存得就是怀霜牺牲换太平之心。
无相宗死了那么多人,他有责任。
“虚怀容百川,万象尽归心”宋声惊说了一句。
这句话本意为以开阔谦逊的胸怀接纳世间万物,让天地间的一切景象与道理都融入内心。
厉虚怀父母给他取了这个名,就是希望他日后坐上一宗之主之位能以此心应万物。
的确,够开阔,开阔到容不下厉梨一人,却又给人下同心蛊。
同心蛊连两方,一方受伤,另一方平分一半。
“宋声惊,倘若有一天你独坐高位,你会明白”
厉虚怀深呼吸,他要用绝对的理智去压制不该有的情感。作为上一代天骄,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无相宗宗主,他不能有弱点,他有太多太多责任。
他,身不由己。
厉虚怀原要朝着江倚云所在之地奔去,在听到宋声惊第一句话之时他已转身要走。第二句话却止住了他的脚步。
“宋声惊,我此生最亏欠之人唯三”
“一是我心悦之人厉梨”
“二是你师父怀霜”
“其三,便是你”
如果他没有带宋声惊拜入怀霜门下,她不会经历那样的丧痛。
厉虚怀消失在细雨裹挟的夜幕。
宋声惊嗤笑一声,从在来福客栈醒来到现在,第一次笑。
只不过,是嗤笑。
“副宗主啊副宗主,你死后他终于承认他心悦于你”
若是那个雨夜的厉梨听到这样的答案,是不是就不会心死,不心死是不是不会以暂失大半灵力为代价解开同心蛊,不解开是不是受到魑魅一击时伤势平分就不会死。
只道是,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