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顾琛咀嚼海苔脆片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声。他吃得很快,有点狼吞虎咽的架势,仿佛不是在品尝零食,而是在完成某种任务,借此掩饰内心的不自在。
苏晚就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含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探究,像在观察一只稀有却别扭的大型动物。
那袋海苔很快见了底。
顾琛捏着空袋子,有些无所适从,视线飘忽,就是不肯落在苏晚或者茶几上那堆剩下的、花里胡哨的零食上。
苏晚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落在那包粉嫩嫩的草莓上。她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
她倾身过去,拿起那包,塑料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声响,成功吸引了顾琛警惕的余光。
她故意慢慢地、带着点诱惑意味地撕开包装袋。一股人工香精带来的、极其浓郁的草莓甜香立刻逸散出来,比天然烘焙的香气更具直接的冲击力。
里面是几朵胖乎乎、粉白相间的,蓬松柔软。
苏晚用指尖小心地捏起一朵,那柔软的触感仿佛一用力就会塌陷。她将它递到顾琛面前,几乎要碰到他紧抿的唇。
“学长,”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狡黠的诱惑,“这个呢?看起来超软的,像云朵一样,要不要尝尝看?”
顾琛的视线被迫聚焦在那朵近在咫尺的、粉嫩的上,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糖粒。那甜腻的香气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和他平时接触的、属于苏晚身上那种自然的烘焙甜香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直白、更幼稚的甜。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地,他眉头死死皱起,脸上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身体猛地向后仰,试图避开那“可怕”的粉红色物体,声音也因为抗拒而显得更加冷硬:“……拿开!谁要吃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
语气里的厌恶真实得几乎不加掩饰。
苏晚看着他如临大敌的反应,非但没失望,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她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非常自然地将递出去的转了个方向,送进了自己嘴里。
贝齿轻轻合拢,柔软的瞬间被咬掉一小半。她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到零食的小仓鼠,声音含糊却格外清晰:“唔……真的好甜哦。”
顾琛看着她毫不避讳地吃下那朵,甚至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沾到的糖粉,那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诱惑,让他刚刚稍微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失控地撞击着胸腔。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难闻死了!”他语气恶劣地评价着空气里弥漫的草莓香精味,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找借口,“我回去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走向门口,连放在沙发上的卫衣外套都忘了拿。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半朵吃完,才悠悠地开口:“学长,你的外套~”
顾琛脚步在门口顿住,背影僵硬。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转身折返,一把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看也没看苏晚,再次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门被带上,发出不算重的声响。
客厅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和满室甜腻的草莓香气,以及……茶几上那袋被某人“遗忘”的、看起来最“正常”的海苔脆片的空袋子。
苏晚拿起那空袋子,在指尖转了转,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明明就很喜欢吃嘛……”她小声嘀咕着,目光落在那些被“嫌弃”的零食上,“还嘴硬。”
她心情极好地又捏起一朵,放进嘴里,感受着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隔壁的门被重重摔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那个充满甜腻香气和扰人视线的空间。
顾琛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逃亡。客厅里空荡、寂静、冰冷,与他刚才离开的那个温暖、甜香、充斥着某人笑声和气息的地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卫衣的领口,觉得那里紧得发烫,阻碍了他呼吸。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该死的、甜得发腻的草莓香精味,混合着更淡的、属于她身上的那种自然甜香,萦绕不散,像个无形的牢笼。
“操……”他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躁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循环播放——
她捏着巧克力豆递到他唇边的纤细手指,指尖泛着健康的粉。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张嘴了?那触感……温软,细腻,像羽毛搔过,却带着惊人的破坏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防线。
然后是她咬着的样子,腮帮子微微鼓起,眯着眼,满足得像只偷腥的猫,舌尖还……还舔过唇角!那画面像被按了慢放键,一帧一帧在他脑海里反复凌迟他的神经。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自己那丢人现眼的反应!心跳得像要炸开,血液一股脑往头上涌,脸烫得能煎鸡蛋,最后居然连外套都忘了拿,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狼狈逃窜!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顾琛猛地直起身,几步冲到厨房,再次拉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看也没看就拧开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体内那团越烧越旺的火。那火源不是别的,就是苏晚那个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的女人!
她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用饼干接近他,故意坐他的车搂他的腰,故意问那些暧昧不清的问题,故意用那种软绵绵的眼神看他,故意……故意碰他!
什么邻居!什么顺路!全是狗屁!
她就是来克他的!
顾琛烦躁地把空水瓶捏瘪,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在冷寂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可……骂归骂,躁归躁,另一种更陌生、更棘手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
她记得他“看”过的酸奶牌子。她给他买了一堆……虽然幼稚得要死但他妈的确实让他心里诡异地动了一下的零食。她烤饼干时哼歌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都很美好。她眼睛亮亮地只看着他的时候……
停!打住!
顾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阻止这些危险的想法。
不能想。一想就更烦。
他用力甩头,试图把那张笑吟吟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结果视线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刚才慌乱间扔在沙发上的卫衣外套上。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
动作顿住。
一股极淡的、甜丝丝的、属于草莓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温暖的香气,竟然残留在了外套上。
明明那么讨厌草莓香精的味道……
可他捏着外套的手指却微微收紧,非但没有立刻嫌弃地扔开,反而像是被定住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件外套,眼神复杂变幻,挣扎,懊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最终,他像是跟自己赌气一样,极其暴躁地低吼了一声,猛地将外套揉成一团,却不是扔进洗衣机,而是……泄愤似的塞进了沙发角落的抱枕堆里,仿佛这样就能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把自己摔进沙发,手臂重重地搭在眼睛上,隔绝了所有光线。
黑暗里,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指尖时的战栗。唇上还烙印着那短暂擦过的柔软。鼻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甜香。耳边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
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试图冰封却已然裂开缝隙的心墙上。
“……烦死了。”
他沙哑地、无力地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挣扎和一种近乎认命的颓然。
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