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陷在沙发里,被那些混乱的、甜腻的思绪搅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地跳。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令他窒息的暧昧空气。
他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粗声粗气地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他兄弟阿强火急火燎、压低了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混乱,还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咒骂:“琛哥!不好了!西街那边孙昊那孙子带人把猴子他们给堵了!就在老修理厂后面!扬言要给你好看!人多,我们有点顶不住……你快来!”
顾琛眉头瞬间拧死,眼底那点因某人而起的混乱情绪迅速被冰冷的戾气取代。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骇人。
“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掉渣,“谁动我的人,找死。”
挂了电话,他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空荡冰冷的客厅,仿佛要将刚才所有不该有的软弱情绪全部斩断。他弯腰捡起刚才被自己揉皱塞进抱枕堆里的外套,看也没看,迅速套上,拉链一拉到顶,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然后他大步走向车库,跨上机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撕破了别墅区的宁静,箭一般冲了出去。
……
大约半小时后。
苏晚端着一盘刚出炉、烤得金黄酥脆的杏仁瓦片饼干,再次出现在顾琛家门外。饼干还散发着温热诱人的香气,是她特意改良了甜度,想着他或许会喜欢。
她心情颇好地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等待了几秒,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咦?不在家吗?”她小声嘀咕,又按了一次,这次按的时间更长了些。
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苏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和疑惑。这么会儿功夫,去哪了?不是说讨厌出门吗?
她不死心,又接连按了三次门铃,一次比一次间隔短,像是在发泄那点小小的不满。
门内始终如同死寂。
她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地贴近门板,试图听听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以她对顾琛那别扭性格的了解,就算再不耐烦,如果在家,被她这么按门铃,早该暴躁地冲出来吼“吵死了”才对。
这么安静……太反常了。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顾琛去哪了?”
脑海里,007的声音音立刻响起,汇报着:【目标人物顾琛于28分钟前接到电话,得知其同伴被西街孙昊等人围堵于旧修理厂后巷。现已赶往该地点参与斗殴。】
斗殴?!打架?!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端着饼干盘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那个笨蛋!才稍微觉得他有点可爱起来,今天就去跟人打架?!太子爷兼校霸就能这么不顾后果吗?!
担忧、气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瞬间攫住了她。那盘刚刚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杏仁瓦片饼干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
她看着眼前紧闭的、无声无息的大门,又扭头望了望小区出口的方向,抿紧了嘴唇。
不行。
她得去看看。
苏晚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别墅区,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系统提供的地址时,司机还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一个穿着漂亮裙子、抱着饼干盘子的女孩为什么要去那种混乱的地方。
越靠近旧修理厂,周围的环境就越显破败和荒凉。出租车最终在一个巷口停下,司机委婉地表示里面车进不去。
苏晚付了钱下车,刚走近巷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和咒骂,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加快脚步拐进后巷。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狭窄的后巷一片狼藉,垃圾桶被踹翻,杂物散落一地。五六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肚子蜷缩,有的捂着脸呻吟,显然都失去了战斗力。
而在这片“残骸”中央,顾琛背对着她站着。
他身上的灰色卫衣沾了灰尘和些许污渍,后背靠近肩胛的地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渗出血迹。他微微弓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关节一片血肉模糊,正急促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宽阔的背部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
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骇人戾气和拼杀后的疲惫。像一头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斗、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狼。
他脚下还踩着一个试图挣扎爬起来的人,那人脸上青紫交错,惨不忍睹。
“顾琛……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被踩着的人还在含糊不清地放狠话。
顾琛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屑理会。他只是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晚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背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和那双流血的手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那盘杏仁瓦片饼干还被她端在手里,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学长?”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充斥着痛苦呻吟的后巷里却清晰得惊人。
顾琛撑着膝盖的背脊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瞬间回过头,黑眸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苏晚。她穿着干净的浅粉色毛衣和格子裙,抱着个可笑的饼干盘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像是一抹误入血腥战场的柔软春光,格格不入,却耀眼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打斗和喘息而沙哑不堪,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他下意识想站直身体,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眉头狠狠一皱,闷哼了一声。
“我按你家门铃没人应,”苏晚一步步走近他,无视了地上那些呻吟的人,目光始终落在他受伤的手和后背,“就问了下别人……说你在这里打架。”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汗湿的、带着伤的脸,和他眼底未散的凶狠戾气。离得近了,更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水、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他那双还在滴血的指关节上,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气恼和浓浓的心疼:“……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手……还有后背……”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他受伤的手背。
顾琛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缩回身后,藏了起来。他避开她担忧的目光,下颌线绷得死紧,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暴躁,试图用凶悍来掩盖此刻的狼狈和不堪:“谁让你来的?!谁那么多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暴力,野蛮,浑身脏污,沾着血。
苏晚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他缩到身后的手,看着他明明伤着却还要对她虚张声势,心里那点气恼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绵密的心疼。
她没被他凶走,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印花纸巾,不由分说地轻轻拉住他藏在身后的手腕。
顾琛身体一僵,想要挣脱,却被她看似轻柔实则固执地拉住。
“别动。”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掉他手背上淋漓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纸巾很快被染红,露出底下破皮红肿、甚至有些地方皮开肉绽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晚的指尖微微发颤,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镇定。她抬起眼,瞪着他,眼圈有点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疼死你算了!”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顾琛所有暴躁的、试图赶她走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她专注又心疼地替他擦拭伤口的样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感受着她指尖那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惊人热度的触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措。
他僵在原地,忘了挣扎,忘了呵斥,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却带着血腥气的光晕里。地上躺着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呻吟声都下意识压低了些。
【叮——顾琛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