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昂着头,像一只遍体鳞伤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秦汉叹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秋水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乔之柔那孩子去哪里了?三天前她去了尚家,没有再回来,是不是被尚若临控制了?”
秋水猛地一愣。
乔之柔?尚家?尚若临?
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股比刚才更加荒谬、更加讽刺的情绪席卷了她。
她“呵”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自嘲。
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
原来秦汉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顶着“秦苏”名号回来认亲的,是乔之柔伪装的!
既然如此……
秋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既然如此,秦汉恐怕也早就知道,她这个真正的嫡亲女儿,这些年一直在华国过着怎样水深火热、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知道她从小在孤儿院辗转,知道她为了生存付出了多少努力,知道她为了查明身世吃了多少苦头!
他什么都知道!
却眼睁睁看着一个冒牌货在他面前演戏,眼睁睁看着她这个亲生女儿在泥潭里挣扎!
苍天啊!
秋水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发疼。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悲催的人吗?!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相,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可以来向这个叫做“父亲”的男人讨要一个公道。
却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眼皮子底下的一只跳梁小丑!
他甚至可能早就等着她自己找上门来,就像此刻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愤怒,她的质问,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她根本无法反驳的事实,将她所有的准备和情绪击得粉碎。
讽刺!天大的讽刺!
秋水看着秦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小心翼翼地追踪着猎物的蛛丝马迹。
到头来才发现,真正的猎人,一直都是秦汉。
而她,不过是那只自以为聪明的猎物,一步步走进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墙上,苏慕的画像依旧笑意温婉,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在秋水看来,却充满了悲悯。
是在悲悯她这个女儿,如此轻易地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秋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汹涌的情绪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早就知道一切了?”
“知道我是谁,知道乔之柔是假的,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
她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让她心寒至极的事实。
“你看着我们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一个被当成棋子冒名顶替,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她甚至不想再问秦汉为什么不早点认回自己,或者为什么放任乔之柔胡闹了。
因为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在秦汉眼中,或许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而她和乔之柔,甚至包括当年的苏慕和林琳,都不过是他游戏中的角色而已。
这一刻,秋水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让她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
现在,她只觉得荒唐,可笑。
秦汉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那双突然黯淡下去的眸子,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没有直接回答秋水那带着血泪的控诉,只是淡淡道:“尚若临不是个简单角色,乔之柔落在他手里,怕是讨不到好。”
呵呵哒!
秦汉这话,是关心乔之柔?
“呵呵,秦汉,你和乔之柔,不,你和你的好女儿秦苏,可真是父女情深。”
“她在尚家好好的,除了没有行动自由,安然无虞,你可以放心。”
秋水咬牙切齿说出这话。
“所以,秦汉,你还没有回答我,林琳告诉我的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秦汉在秋水的逼问下,点了点头。
“是真的。”
“……”
秋水的身体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这就是秦汉的答案?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真的!
连一丝一毫的否认和解释都没有!
“秋水,我迷恋苏慕没错,但不代表我会纵容她的一切,包括她对我的恨。”秦汉沉沉道。
“这个世界上对我趋之若鹜的女人不计其数,包括林琳,我从她们哪一个那里都能够得到崇拜和爱慕,唯独苏慕一直拿我当仇人。”
“秋水,你足够聪明,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处境。当年是我的手下误杀了苏慕的男友,但凶手不是我,一切都是个误会,但苏慕依然抓着这个痛处不放。”
“乔之柔虽然一直在冒名顶替你,但是她是爱我、依赖我这个父亲的,她的母亲林琳也是爱我的。”
“这一点,与你,和你的母亲苏慕,恰恰相反。”
“至于你。”秦汉摇了摇头。
“我不想认你,你想必也不想认我,既然如此,我们一别两宽。”
秦汉瞅了秋水一眼,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已经习惯了之柔作为秦苏,你也已经习惯了当一个孤儿,这是命运的安排,蛮好。”
!!!
秦汉的话,带来的冲击力,让秋水耳鸣,嗡嗡作响。
这是命运的安排,蛮好?!
这样的结局,始料未及。
秦汉没有丝毫愧意,反而觉得自己的深情错付给苏慕,他很冤?
比起她这个正牌女儿,秦汉觉得乔之柔那个私生女更加贴心?
她应该没有理解错!
就是这个意思!
秋水决绝起身,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秦汉,你这样的人,死了以后,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不过不用怕,你的好女儿,你的秦苏,会陪着你一起的!”
说完,秋水抬腿离开,在经过那幅苏慕的巨幅油画时,她停住了。
“嘶拉——”
秋水掏出一把锋利的弹簧刀,抬手将油画划成了两半——
“秦汉,早知道你是这副嘴脸,我应该带个打火机,一把火烧了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