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路奔波不停。
天色尚早,病假还剩最后一日。
林桑洗漱过后,打算先舒舒服服睡一觉。
躺在拔步床才想起,顾云梦大婚后,她还未曾上门探望。
说好的添妆礼也因她不便出宫,给耽搁了。
实在是有些对不住顾云梦。
左右今日有空,林桑便吩咐六月提前送帖子过去。
至于什么时候登门,先看她什么时候睡醒罢。
徐鹤安将林桑送回万和堂,调转马头准备先回兵马司一趟。
刚停在司衙门外,便听身后传来尤二的呼唤声。
“吁——”
他拉缰停下,尤二几个箭步上前,“世子,出事了!”
“何事?”
尤二左右张望一眼,凑近马侧一手掩唇道:“今晨陛下罢朝,燕御史一头撞在了永昌门上!”
徐鹤安攥紧缰绳,“燕照呢?他就眼睁睁看着燕大人意气用事?”
“燕统领今个儿休沐,压根不在宫中。”
徐鹤安当即调转方向,轻夹马腹,直朝宫城而去。
林桑这一觉睡到了晌午。
轰隆隆——
窗外雷声作响。
林桑推开窗子往外瞧,街上青石板被雨水打湿,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六月推门而入,将温茶搁在桌上,也凑过来看,“这天气,姑娘还出门吗?”
“你递帖子去时,那边如何说?”
“顾姑娘......啊,不对,燕大夫人身边的侍女亲自出来回话,说是夫人今日哪儿都不去,就等姑娘登门。”
林桑一手撑着下巴,看向六月,“那能不去吗?”
六月吐了吐舌头,“好像......不能。”
不是好像不能,是根本不能。
若此次再爽约,脾气再好的顾云梦也要生气了。
何况这雨并不大,不耽误出门。
细雨如丝,马车轧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燕府方向驶去。
六月先行下车,撑着伞将林桑扶下马车。
二人一前一后,刚踏上石阶行至大门外,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桑抬眼,正对上燕照的焦急愕然的脸。
“章太医?”
燕照愣了片刻,随即大步走近,扯着她的衣袖就往门内走,“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请太医。”
他走的急,林桑猛不防被扯的一个趔趄,一头雾水,“是何人身体不适吗?”
“是家父,他受了伤现下昏迷不醒,章太医定要救救他!”
林桑曾受燕照照顾多次,他父亲需要救治,她自然不会推辞。
可她今日为着探望顾云梦而来,根本没带药箱。
“可我没拿药箱。”
“你——”燕照回首,指着立在门边的小厮,“赶紧去万和堂拿药箱,跑着去!”
“是!”
那小厮片刻没耽搁,伞也没撑一头扎进蒙蒙细雨里。
林桑被拉进一间古朴干净的院落,一进主屋,许多人齐刷刷回过头朝她看来。
厅中明明有圈椅,但这些人都站着,个个面色凝重,颓靡不振。
林桑这才发现徐鹤安也在。
他与几位身穿官袍的老者站在一起,目光落在她面上,再未挪动。
燕辉从内间撩帘出来,衣袖半束,白皙的手指上沾着鲜血。
“太医来了!”
燕照将林桑推至燕辉面前,“我刚出门就碰到了章太医!”
来不及多问。
林桑又被推搡着进入内间。
内间更是一团乱,婢女正往外端铜盆,林桑随意一瞥,见那盆中血水晃荡的人眼晕。
榻边垂幔半掩,乌泱泱围着一群婢女婆子。
林桑看不见燕御史,只见一名妇人正伏在一侧呜呜痛哭,“陛下要罢朝便罢,那么多人都不吭声,偏你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撞柱又如何?真撞出个好歹来,伤心的还是我们,陛下难道会为你流一滴泪不成?”
妇人捻着帕子拭泪,“你个死老头子,真要一头撞死,我便寻人改嫁去,让你死也不得安生。”
“母亲,父亲定会没事的。”顾云梦站在她身后,轻声劝慰着。
“太医来了。”
燕辉赶忙打断母亲的话,将她从榻边扶起,“您先到那边坐一下。”
燕老夫人回头,瞧见来人是位白白净净的女大夫,登时一愣。
“怎么......”
燕辉连忙打断她的话,“母亲,父亲眼下等不得,章太医正好路过,二弟便将她带来了。”
燕老夫人只好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非她不信这位女太医,只是她瞧着年岁太小,经验总归不足。
不行,她还是得再派人请孟院判来一趟,方才保险。
她递给身后的嬷嬷一个眼神。
嬷嬷颔首退出屋中。
林桑环顾四周,“屋里人太多,不宜病人休养,让闲杂人等都出去。”
燕辉立即照做。
除了顾云梦和燕老夫人,屋内只剩下燕辉一人,顿时显得宽敞起来。
林桑坐在绣墩上,为燕御史诊脉。
他气息奄奄,额间厚厚的纱布上血迹斑斑,伤势过重又伤在头部,着实有些棘手。
顾云梦瞟一眼婆母,压低声音问道:“林姐姐,伤势如何?”
方才看到公爹被人鲜血淋漓的抬回府。
她都吓了一大跳。
别说婆母了,魂都快吓飞了。
“我需为燕大人针灸。”林桑翻了翻病人眼皮,沉声道:“他脑中应有淤血,若不及时施针,恐有生命危险。”
“那......”顾云梦看了丈夫一眼,燕辉接着问,“章太医可是有何顾虑?”
林桑摇头。
她没有顾虑,只是没有药箱。
“我本是来探望云梦,没有带药箱。”林桑道:“不知去取的人回来没有。”
正说着话,燕照大步跨入内间,将药箱搁在桌上。
“章太医,你的药箱取来了。”
林桑不再迟疑,尽快在头顶三个重要穴位依次落针,确保脑中血脉流通,不会淤堵。
随后又取了药粉,将伤口仔细包扎好,这才吁出一口气。
“太医,我家老爷他如何了?”燕老夫人红着眼睛问。
“我已尽力而为,接下来便看燕大人的造化了。”
院中突然一阵喧哗。
燕照带着怒气的声音透过窗棂传入屋内,“你来做什么?我们燕家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