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当林星晚终于将最后一丝引导毒素的魔力收回体内,指尖那璀璨的银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时,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维持跪坐的姿势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几乎是立刻软倒下去,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额间鬓角全是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持续三个小时高精度、高强度的魔力输出与精神力的极致专注,已经将她推向了透支的边缘,身体内部空荡荡的,传来阵阵虚脱的眩晕感。
而厉冥渊,同样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三个小时非人般的剧痛折磨,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与意志力。
他靠在软垫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冥想室里格外清晰。
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唇瓣甚至因为长时间紧咬而渗出了一丝血迹,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微微颤动,仿佛还在抵抗着残留的痛楚余波。
然而,就在林星晚虚软倒下的瞬间,厉冥渊仿佛心有灵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关切。他看到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影,看到了她那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的惨白面色。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力气,强忍着腿部传来的、虽然不再尖锐却依旧弥漫的酸痛与麻木,伸出手臂,一把将软倒的林星晚捞了过来,紧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带入自己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同样被汗水浸湿却依旧坚实的胸膛上。
“晚晚……”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林星晚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却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雪松清冽以及一丝血腥气的独特味道,这让她莫名地安心。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点力气,用极其虚弱、几乎如同气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厉冥渊……这次的治疗……很成功……”她微微停顿,似乎在聚集词汇,“虽然……还有残余的毒素……诅咒……也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是……你腿部的……主要经络……已经……疏通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却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
林星晚努力扯出一个极其苍白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轻声宣布了那个足以撼动他整个世界的结果:
“你以后……可以……短时间地……站起来了。”
“……”
厉冥渊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可以……站起来了?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疲惫不堪、被痛苦占据的心湖中轰然炸响,激起了滔天巨浪。
多少年了?
从少年时那场人为的“意外”,到毒素侵蚀,诅咒缠身,他被禁锢在这冰冷的轮椅上,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他习惯了俯视的角度,习惯了旁人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习惯了在暗夜里独自承受腿部传来的、无休无止的钝痛与梦魇。
他看过国内外无数顶尖的专家,尝试过各种先进的、传统的、甚至偏门的治疗方法,结果却是一次次的失望,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几乎要放弃了,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构建他的商业帝国与地下势力中,用权力与冰冷来武装自己,麻痹那份深藏于心底的、对于重新行走的渴望。
久到他几乎已经认命,认为自己此生都将与轮椅为伴。
而现在……
这个闯入他灰暗生命中的奇迹,这个拥有着神秘力量、时而清冷如星、时而狡黠如猫的女孩,用她纤细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捧着他几乎破碎的希望,告诉他——你可以站起来了。
不是遥远的幻想,不是虚无的安慰,而是真切切地,可以再次用双脚感受大地,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他想去的地方,可以……堂堂正正地、以一个完整的姿态,拥抱她,亲吻她,像所有正常的、爱恋中的男人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狂喜、酸涩、难以置信以及深沉感动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汹涌地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喉头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冷发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能让他安心定神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有些颤抖的手臂,更紧、更珍惜地环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那翻江倒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激动与感激。
林星晚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微颤,感受到了颈间传来的、他灼热而急促的呼吸,甚至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湿意。她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她知道,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两人就这样在幽静如梦的冥想室里,相互依靠着,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暖与力量。他们都疲惫到了极点,一个魔力精神力耗尽,一个历经了长达三小时的极致痛苦折磨。
周围,林星晚提前布置好的水晶能量矩阵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默默地运转着,纯净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养着林星晚近乎枯竭的魔力源泉,也舒缓着厉冥渊腿部那残留的酸痛与不适。
不知何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阴影处溜了出来。
是墨影。
这只通体漆黑的猫咪,在治疗开始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室内那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和紧张气氛,它一直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那双独特的异瞳——一只是深邃如森林的碧绿色,一只是璀璨如熔金的金色——始终担忧地望着望着两人,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此刻,感受到室内那狂暴的能量和痛苦的气息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安宁的氛围,它才迈着优雅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相互依偎的两人身边。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头蹭了蹭林星晚垂落在地上的手,发现她没有反应,又仰头看了看将头埋在林星晚颈间、同样一动不动的厉冥渊。
墨影轻轻地“喵呜”了一声,声音极其细微,带着询问与关切。
在幽暗的光线下,它那双异色瞳仿佛蕴含着不同的情绪——碧绿的那只像是宁静的湖水,倒映着守护的温柔;金色的那只则如同神秘的宝石,闪烁着感知能量的敏锐。
见两人都没有回应,它似乎明白了什么,安静地在他们身边选了个位置,蜷缩着卧了下来,毛茸茸的身体紧挨着林星晚的腿,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它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在幽暗中显得格外神秘动人的异色瞳,望一望陷入沉睡的两人,碧绿与金色的光芒在朦胧光晕中微微闪烁,然后又安心地低下头,舔舔自己的爪子,安静地守护着。
冥想室内,时间仿佛再次静止。能量水晶散发着永恒般的光芒,将相拥而眠的两人与守护在旁的黑猫,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
疲惫、痛苦、挣扎似乎都已远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新生的希望,在这片小小的魔法空间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