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冈关于黑暗国度和联盟现状的沉重叙述,让房间内的气氛如同凝固的铅块。
林星晚消化着这远超预期的信息量,眼神锐利地转向下一个关键点:
“那么,沃尔夫冈,即将举行的‘星夜祭典’,又是怎么回事?它在这场阴谋和危机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沃尔夫冈喘了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
“冕下,星夜祭典……最初,确实是为了纪念您……呃,纪念您的‘陨落’而设立的。它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旨在汇聚联盟残存家族的力量与信念,同时也承载着一个希望——希望通过仪式,能感应到您可能散落在无尽时空中的灵魂回响,或者……甄别出任何可能继承了您力量或意志的‘天命之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祭典的性质早已被扭曲。它成为了一个权力的象征。因为古老的盟约规定,任何能在祭典核心——‘星光祭坛’上引起共鸣、被仪式‘认可’的人,理论上将有权重新召集所有忠诚于‘星夜之瞳’的古老家族,整合他们残存的力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对‘星月之引’法杖的临时调用权。”
“这巨大的诱惑,引来了无数野心家。”
沃尔夫冈的声音带着嘲讽,“这些年来,不乏有人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在祭典上制造异象,冒充天命之人,企图窃取这份权力和号召力。而这次的法杖拍卖……”
他看向林星晚,眼神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绝:
“其实是我在力量被严重压制和抽取的情况下,拼尽全力感知到一股无比纯粹、无比强大的同源力量出现在慕尼黑。我无法最终确认,也无法直接联系您。不得已,才授意我仅存的、隐藏极深的一名心腹,设法将法杖送入那场拍卖会,并确保您能得到消息。我希望能借此引起您的注意,让您主动来探寻真相。”
唐琛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我们收到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有机会接触到沃尔夫斯伯格家族的核心成员,却对拍品讳莫如深!原来这是个诱饵,不,是个指向标!”
林星晚也瞬间明了:“所以,在教堂外那一闪而逝、带着试探意味的魔力探查,是你的手笔?”
“是的,冕下。”沃尔夫冈惭愧地低下头,“可惜我当时力量太弱,只能像盲人摸象般,感知到一片浩瀚的星海,却无法看清全貌,更不敢确定那就是您亲临,只能出此下策。”
夏沫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立刻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直接的方案:
“既然这样,事情不就简单了吗?晚晚你就是伊芙琳本人啊!那个祭典本来就是为了找你、认可你的!我们直接去参加祭典,往那个祭坛上一站,光芒万丈,身份确认,然后振臂一呼,所有忠诚的家族不就都聚集过来了吗?正好可以清理门户,整合力量对抗黑暗啊!”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不行。”
“不可。”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一个是厉冥渊,另一个则是沃尔夫冈。
厉冥渊向前一步,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密分析的光芒。他没有看夏沫,而是直接望向林星晚,声音低沉而冷静,条理清晰地开始剖析:
“夏沫的想法很直接,但忽略了几个关键的致命风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信息不对称与敌暗我明。我们目前所知的‘真相’,绝大部分来源于沃尔夫冈先生的一面之词。
我们并不清楚,叛徒们对祭典的掌控到了何种程度?
他们是否已经修改了祭典的认可机制?如果这是一个针对‘真正伊芙琳’出现的陷阱,我们贸然前往,等于自投罗网。沃尔夫冈先生能送出法杖,难保叛徒们不会将计就计。”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凝重:“第二,那封神秘的邀请函。它来得太巧,太及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着我们前往祭典。结合我们之前探查到的危险信号——‘猎犬已混入羊群’——这更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一旦晚晚你在祭典上公开身份并获得认可,瞬间就会成为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唯一且明确的靶子。
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家族内部的叛徒,还有那些沃尔夫冈先生提到的、觊觎魔法力量的外部势力,甚至可能包括那股帮助叛徒的黑暗力量。
我们将陷入绝对的被动,在对方的主场,面对未知数量和实力的敌人。”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众人:“第三,时机与战略错误。我们现在最优先的任务,并非在一个充满变数和危险的公开场合去进行‘身份认证’。
这种认证,在内部敌人未被清除的情况下,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叛徒们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更激烈的反扑,或者彻底隐藏起来。
我们真正的首要任务,是如晚晚你所说——清理门户,铲除内部的毒瘤,确保沃尔夫斯伯格家族这个‘星夜之瞳’重要支点的稳定和安全。
只有内部稳固,我们才能拥有一个可靠的基地和盟友,去应对更大的危机。”
厉冥渊的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层层递进,将潜在的风险剥茧抽丝般呈现出来,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最后总结道:
“在商场上,我不会在自身内部存在重大隐患、且外部环境不明的情况下,去进行一场决定性的并购或发布会。
同理,现在的情况,远比任何商业博弈都要凶险百倍。我们不能被‘名正言顺’的表象所迷惑,必须采取最稳妥、最有效的策略。”
唐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对自家老板的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眼镜片:
“老板分析得太对了!这就像打游戏,明明可以潜行暗杀逐个击破,干嘛非要开无双冲进敌人老家被集火?风险收益比完全不成正比啊!而且情报不足就莽上去,是兵家大忌!”
沃尔夫冈也艰难地点头,赞同厉冥渊的判断:
“厉先生思虑周详,老朽佩服。叛徒们经营多年,对祭典的掌控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与那股黑暗力量勾结,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祭坛上动了什么手脚。冕下若贸然前往,确实风险极大。”
夏沫被厉冥渊这一连串冷静到极点的分析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确实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后怕道:
“是我太天真了……听起来,那个祭典现在简直像个龙潭虎穴。”
林星晚静静地听着,目光与厉冥渊交汇。她看到的不只是他缜密的逻辑和深远的谋虑,更看到了他隐藏在冷静外表下,对她安危的极致担忧。他将商场上运筹帷幄、洞察先机的能力,完美应用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魔法斗争中,只为帮她规避风险。
她心中暖流涌动,原本因为黑暗国度消息而有些焦躁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她轻轻握住厉冥渊的手,对他投去一个“我明白”的眼神。
然后,她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属于伊芙琳的威严与决断,一锤定音:
“阿渊的分析完全正确。这个祭典,我们不参加了。”
她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过沃尔夫冈: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祭典的初衷和现状,就没必要去那个可能布满陷阱的地方,进行一场愚蠢的、取悦叛徒的身份确认游戏。”
她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势:
“现在的首要任务,无比明确——清理门户,夺回沃尔夫斯伯格家族的控制权!我要让那些背叛盟约、囚禁守望者、觊觎力量的蛀虫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沃尔夫冈,”
她看向床上虚弱但眼神燃起希望之火的老者,
“你需要尽快恢复,并告诉我,家族内部,还有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叛徒的核心成员有哪些?他们的据点、力量分布,你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我们要在他们还在为祭典忙碌、以为我们要么会去自投罗网、要么已经离开欧洲的时候,给他们一个……雷霆般的‘惊喜’。”
厉冥渊站在她身侧,如同最坚实的影子,眼神冷冽,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唐琛摩拳擦掌,开始检查装备和通讯器。夏沫也握紧了小拳头,虽然紧张,却充满了斗志。
反击的号角,就在这间不起眼的安全屋内,悄然吹响。目标直指——沃尔夫斯伯格家族的叛徒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