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别墅的灯光在雨夜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左桉柠站在玄关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洼。
她机械地脱下湿透的外套,手指在颤抖。
“妈妈!”
小和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粉色睡衣像一朵飘落的樱花。
左桉柠蹲下身接住女儿,将脸埋在那带着奶香的小肩膀上,深深吸气。
“妈妈身上湿湿的。”小和月摸着她的头发,突然压低声音:“爸爸生气了,在书房里摔东西。”
左桉柠浑身一僵。
“月月乖,先去睡觉。”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转向一旁的保姆:“带她回房间。”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左桉柠站在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
夏钦州背对着门口,西装外套扔在地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面前的玻璃陈列柜碎了一地,血迹顺着他的指节滴落。
“周临告诉我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不查了。”
左桉柠的指甲陷入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左佑给的照片边缘压出的痕迹。夏钦州养父的遗像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嗯。”她轻声应道,走到他身后:“你的手……”
夏钦州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间带着浓重的威士忌气味。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你不是要真相吗?”
血迹蹭在她袖口,像一朵凋零的玫瑰。左桉柠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那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有些真相……”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如不知道。”
夏钦州的手突然松开,踉跄后退一步。他抬手遮住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他声音支离破碎:“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清清最后的样子……还有你。”
左桉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向前一步,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停住。
“夏……”
“出去。”
夏钦州放下手,眼神已经恢复冰冷。
“既然你放弃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影挺拔而孤独,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受伤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左桉柠站在原地,雨水从她的裙摆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她看着那片水渍中倒映的自己。
苍白,破碎,满口谎言。
“我去拿医药箱。”她最终说道,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儿童房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左桉柠轻轻推开门,看到小和月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和爸爸和好了吗?”
左桉柠在女儿床边坐下,手指轻抚她柔软的发丝:“月月希望爸爸妈妈和好吗?”
“嗯!”小和月用力点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爸爸妈妈在一起才会幸福。”
左桉柠眼眶发热,将女儿搂进怀里。小家伙身上暖暖的奶香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在医院生下月月时的场景。
当时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婴儿抱给她看,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和夏钦州一模一样的眼睛。
“妈妈保证。”她亲吻女儿的额头,声音哽咽:“妈妈会让月月幸福的。”
等小和月睡着后,左桉柠拿着医药箱回到书房。夏钦州已经收拾了玻璃碎片,正站在窗前喝酒,受伤的手随意垂在身侧,血迹已经凝固。
“我帮你包扎。”她轻声说。
夏钦州没有回头,只是将酒杯重重放在窗台上:“不必。”
左桉柠固执地走上前,拉过他的手。夏钦州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冰冷得像大理石。她小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
“疼吗?”
她下意识凑近吹了吹。
夏钦州突然抽回手:“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左桉柠抬头,正对上他冰冷的眼神。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是夏清的死,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好。”她放下棉球,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夏钦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起,你和月月搬去城南的别墅。”
左桉柠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你要赶我们走?”
“等我想清楚……我们的婚姻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夏钦州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左桉柠猛地转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夏钦州!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查也是错,不查也是错!”
夏钦州一步步走近,直到将她困在门与自己之间。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要你诚实。”他低声说:“可你永远在撒谎。”
左桉柠张了张嘴,左佑警告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最终,她只是低下头:“明天我就带月月搬出去。”
夏钦州的手缓缓垂下。他转身走回窗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想让我们走,我们就走,离开了这里,我和月月也有家。”
左桉柠最后看了一眼他孤寂的背影,轻轻带上门。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左佑的公寓里,小和月在新布置的儿童房里睡得正香,怀里紧抱着夏钦州送她的兔子玩偶。
左桉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三天了。
夏钦州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发来一条短信。
仿佛她和月月从未存在过。
“看够了吗?“
左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嘲讽。他递给她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到她指尖。
“哥,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左氏给他?”
左桉柠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左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变换颜色,将左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二十年前,左氏濒临破产,父亲联合财务总监做假账骗贷。”左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财务总监,就是夏钦州的养父。“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危险:“而且那时候,夏钦州已经不需要左氏了。”
左桉柠转身,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左佑啜了一口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在你忙着躲藏的那三年之前,夏钦州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左氏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左佑脸上,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接受?“左佑轻笑:“当然是为了查清他养父的死因,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左桉柠身上,意味深长:“找到你。“
左桉柠的手指猛地攥紧,牛奶从杯沿溢出,烫红了她的皮肤。
“所以从一开始,他接近我就是……”
“不全是。“左佑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夏钦州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私人感情和商业目的混为一谈。”
他伸手擦去她手上的牛奶,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就像他既恨你,又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