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完,走到餐厅,左佑正将煎好的鸡蛋和烤好的吐司端上桌。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沉默寡言,就仿佛昨晚只是一场梦。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一丝疲惫。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奇异地平和。
快吃完时,左佑放下筷子,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崭新的车钥匙,推到左桉柠面前的桌上。钥匙扣是一个简单的金属环,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左桉柠看着那把陌生的钥匙,愣住了,疑惑地抬头看向哥哥:
“这……?”
左佑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自动挡的。好开一些。”
左桉柠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昨天那么叛逆,惹得他大发雷霆。
她以为他还会生气。
他却在担心她开不惯手动挡,不声不响地去给她买了一辆新车?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声音哽咽:
“哥……你……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昨天那么惹你生气……”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左佑看着她瞬间泪流满面的样子,明显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措。
他似乎很不擅长处理这种直白的表达,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略显笨拙,试图安抚。
“别哭。”他声音低沉,依旧简练:“坏了就换新的,应该的。我开那个旧的,你好好画稿。”
他顿了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辆小的。代步。以后……给你换更好的。”
左桉柠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是感动,也是释然。
吃完早餐,左佑站起身:
“下去看看。”
左桉柠跟着他下楼。
在公寓楼下的停车位上,安静地停着一辆崭新的迷你电动车。
车身是极其亮眼可爱的樱花粉,圆润小巧的造型像一颗饱满的糖果,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正是时下很多年轻女孩喜欢的“剁椒鱼头”。
左佑居然……特意挑了粉色。
左桉柠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点忍不住。
她想象着哥哥在车行里,一脸严肃地挑选女性化颜色车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
左佑站在车旁,看着妹妹那副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不由得也想嘲笑她,沉默了一下,只是将钥匙递给她,言简意赅地交代:
“手续都办好了。直接开就行。”
左桉柠看着那辆为她量身准备的小车,停在清晨的阳光里,等待着它的主人。
——
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齐乐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正向夏钦州汇报着公司内部暗流涌动的状况。
“夏总,”
齐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公司上下现在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周总监到底出了什么事。您之前雷厉风行地解除了几位股东的合同,虽然震慑了宵小,但也让整个公司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满天飞。”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夏钦州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沉如水,才继续道:
“而且,周临留下的法务部总监这个关键位置,现在空缺着,很多重要的法律文件和流程都积压着,急需有人接手处理。这空缺一天不补,下面的不安就多一天。”
夏钦州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还有,”
齐乐压低了声音:“周临的案子,开庭时间已经定了。”
夏钦州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而肯定:“嗯,就这样安排吧。但是我跟桉柠结婚证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外传。”
齐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
“那……夏清小姐的案子呢?周临这次落网,是不是……有机会翻案了?”
提到夏清,夏钦州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冰冷,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了几秒。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冷静:
“清清的案子,一定要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决绝的寒意:“但不是现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齐乐身上,清晰地剖析着局势:
“周临这次,罪名板上钉钉的是职务侵占、巨额资金转移、商业欺诈,还有他在外面偷偷注册、用来转移资产和准备另起炉灶的空壳公司。”
夏钦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算盘打得很精,等着夏氏内部混乱,股东倒戈,他就能顺势金蝉脱壳,用夏氏的血肉去养肥他自己的公司。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先集中火力,把这些铁证如山的罪名钉死。让他为这些付出代价。开庭,就先审这些。”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远而冰冷:
“至于清清的事……时机未到。现在翻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可能存在的真正黑手再次隐匿。清算,要一步一步来。”
齐乐听着夏钦州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布局,背后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但也彻底明白了夏钦州的意图。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夏总。我会处理好公司内部的舆论,尽快物色合适的法务总监人选,并确保周临案开庭前的准备工作万无一失。”
夏钦州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出的冰冷恨意只是错觉。
“去吧。”他淡淡地吩咐道。
齐乐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夏钦州一人。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眼底深处,是无人得见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