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工作室里,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混合,左桉柠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画布调色,手机在一旁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夏钦州发来的消息。
夏钦州:下周三,周临开庭。
左桉柠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的画笔顿了一下。
她快速回复了一个:好。
但紧接着,一个压抑许久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飞快地又在对话框里输入:周临现在关在哪个警局?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焦躁地等待着回复。
之前没有车,出行不便,这个念头也只能压在心里。
现在她有了代步车,那股想要亲自去质问周临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她不想让左佑陪同,她怕场面失控。
也不想让其他任何人一起去。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夏钦州的回复言简意赅,报了一个区警局的名字和大概区域。
但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跟了过来:等我开完这个会,我陪你去。那边程序复杂,你一个人去未必能见到。
左桉柠看着这条消息,抿紧了唇。
等他?
谁知道他的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随意地敷衍道:知道了,你先忙。
发完这条,她立刻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这样就能切断夏钦州的后续。
她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打算,怕他担心,更怕他阻止。
那股想要立刻见到周临的冲动,她想要亲口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她后悔,无比的后悔。
她脑海里闪过大学时偶然撞见夏清和周临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画面,那时夏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大学时,她就知道夏清和周临在谈恋爱,那时她还觉得周临才华横溢,和清清很般配……
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包藏祸心的家伙,她当初拼尽全力也会阻止清清!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正在另一边画架前工作的徐染秋身边,语气带着匆忙:
“染秋,我有点急事,得马上出去一趟,下午的进度我晚上回来补上!”
徐染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她焦急的神色,温和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一点私事,我自己能处理。”
左桉柠连连摆手,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抓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工作室。
徐染秋看着她匆忙消失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左桉柠坐进那辆粉色的小车,系安全带的手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抖。
她发动车子,按照夏钦州提供的地址,设置好导航,车子立刻汇入车流。
她的心怦怦直跳,混合着愤怒,和积压已久的愧疚。
她一定要亲口问问周临。
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夏清!
左桉柠一路心绪不宁,将车停在区警局门口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推门走了进去。
向前台值班的警察说明了来意,想见一见被羁押的周临。
然而,现实的流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接待她的警察同志态度公事公办,但也很耐心地解释:
“同志,探望嫌疑人需要按照规定流程申请,不是你想见就能立刻见的。需要核实你的身份,登记,还要看那边的提审安排是否允许。你先填个表,然后等着吧。”
左桉柠满腔的急切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只能按捺住性子,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金黄,拉长了影子。
她最初的那股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在漫长的等待中几乎被消磨殆尽,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警局的窗户染成橘红色,才有警察过来通知她,可以进去了。
跟着警察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来到探视间。
冰冷的房间被一块厚厚的玻璃隔成两半,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通话孔。
左桉柠在玻璃前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当看到另一侧的门被打开,周临在两个警察的看守下走出来时,她的呼吸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
才一段时间不见,周临仿佛变了个人。
往日里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尽显斯文精明的男人,此刻穿着统一的羁押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变得灰暗麻木。
左桉柠原本预备好的所有激烈言辞,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但她心底那份为夏清不平的愤怒并未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通话器,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周临。”她叫他的名字,目光透过玻璃死死盯着他:“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自己肮脏的目的,你不觉得卑鄙吗?”
她的用词严厉,却努力规避着任何会被警察制止的辱骂字眼:
“清清那么信任你,她那时候……她是真的……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玻璃那头的周临,缓缓拿起通话器。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嘲弄的笑,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阴暗:
“良心?左小姐,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父亲当年,谁知道他又是不是陷入了某个更黑的局里,爬不出来,才成了牺牲品?”
他并不直接回应夏清的事,反而话锋一转,将矛头引向了夏钦州,语气带着一种挑拨和恶意:
“你以为夏钦州就干干净净?他心机之深,远超你的想象。你知道吗?他早就跟你领了结婚证了吧?哈……他可不是因为多么爱你。”
周临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他只不过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急需要那本结婚证来保住他的公司,保住他的股份不被我拿走!你,左桉柠,不过是他手里一枚恰好用来对付我的棋子罢了!”
他盯着左桉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发出一阵低低的的嗤笑,令人不适:
“他利用起人来,可比我狠多了,也高明多了。至少,我当初对夏清,还有过几分真心。而他对你呢?除了利用,还有什么?你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