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馆核心静室,灵气氤氲如雾,地面上铭刻的聚灵阵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珍稀灵药的馥郁香气。陆清玄盘膝坐在中央的温玉床上,双目微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呼吸悠长平稳,周身气息虽微弱,却不再有溃散之象,如同枯木逢春,焕发出一线生机。
距离他自伊势神宫重伤归来,已过去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生死挣扎的三个月,也是华夏修真界风起云涌的三个月。
伊势神宫一战的真相,经过苏晚晴的巧妙运作和部分披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华夏乃至整个东亚超凡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东瀛神道教至高圣地被袭,大宫司重伤垂死,斋王受创,甚至连传说中的伊势守都被逼现身并疑似受挫……这一系列消息,其震撼程度远超之前的吴淞口之战和金陵破阵!
华夏修真界,群情振奋!长久以来被东瀛压制、渗透、欺凌的憋闷之气,为之一扫而空!陆清玄的名字,成为了勇气、力量与希望的象征,被无数修士传颂、敬仰。护道盟的声望如日中天,原本态度暧昧的宗门世家纷纷来投,各地抗倭力量空前团结,一扫往日颓势。甚至一些原本亲近东瀛的北洋军阀和政客,也开始暗中与护道盟接触,态度发生微妙转变。
然而,在这片振奋与团结的表象之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晴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九转养魂羹走了进来。她看着玉床上气息日渐平稳的陆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忧虑与凝重。
“陆道友,感觉如何?”她将玉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轻声问道。
陆清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虽不复往日神光,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淀与深邃。“有劳苏小姐挂心,伤势已无大碍,只是本源亏空太甚,修为恢复……非一日之功。”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这三个月,在苏家倾尽资源的救治和张天师、葛真人的神通辅助下,他破碎的经脉已被续接,溃散的元婴重新凝聚(虽然依旧布满裂痕,黯淡无光),受损的神魂也初步稳固。但伊势守那蕴含规则的一击和洛书本源反噬造成的道基之伤,极难痊愈。此刻的他,空有元婴境界的感悟,体内灵力却孱弱不堪,甚至连御剑飞行都难以做到,实力十不存一。
“道友能醒来,已是万幸。修为之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苏晚晴安慰道,随即语气转为凝重,“今日前来,是有几件要事,需与道友商议。”
“可是东瀛方面有了新动向?”陆清玄目光微凝。
“不止是东瀛。”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第一,据我们安插在东瀛的内线冒死传回的消息,伊势神宫事件后,东瀛超凡界震动,主战派势力一度受挫,但其军部和黑龙会等极端组织并未死心,反而更加疯狂。他们正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搜捕拥有特殊命格或灵根的童男童女,疑似要进行一场规模更大、更邪恶的血祭,目标直指……富士山深处的某处远古封印!”
“富士山?远古封印?”陆清玄眉头紧锁,“他们想做什么?难道还想召唤更恐怖的存在?”
“具体目的不明,但绝非好事。而且,”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们怀疑,华夏内部,有高层在暗中为东瀛提供便利,甚至可能……参与了谋划!”
“内鬼?”陆清玄眼中寒光一闪,“可有线索?”
“线索指向北洋政府内部几位实权人物,以及……金陵方面的某些人。”苏晚晴声音压得更低,“但没有确凿证据,且牵扯太大,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陆清玄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玉床上轻轻敲击。内忧外患,从来都是最致命的。
“第二件事,”苏晚晴继续道,“西洋列强的态度,变得更加暧昧甚至险恶。英、法、美等国,表面上对东瀛的‘过激行为’表示‘关切’,暗中却加大了对东瀛的军事物资和贷款支持。更可疑的是,他们的教会和秘术结社人员,近期在华夏的活动异常频繁,似乎在勘探各地龙脉节点和古遗迹,其心叵测!我们甚至抓获了几名伪装成传教士的英国皇家秘法师!”
“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是想等我们与东瀛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甚至……趁机瓜分华夏超凡遗产!”陆清玄冷笑,对此并不意外。
“第三,”苏晚晴语气愈发沉重,“也是最棘手的。护道盟内部,因道友重伤,出现了不同的声音。龙虎山、茅山等正道魁首自然坚定支持,但一些后来加入的宗门和世家,见道友修为暂失,开始动摇观望,甚至暗中与北洋政府、西洋势力勾连。更有甚者,金陵方面有人放出风声,质疑道友独揽大权,要求‘共商大计’,实则想分化、架空护道盟!”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清玄重伤,仿佛一下子撕开了某些伪装,让隐藏的野心和贪婪暴露出来。
“还有……”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韩立前辈……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至今……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东瀛方面也未有相关情报传出。他恐怕……”她声音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陆清玄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韩立断后时那决绝的身影,心中一阵刺痛。一位金丹后期巅峰的剑修,为了掩护他们,深陷重围,生死未卜……这份恩情,太重了。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陆清玄缓缓睁开眼,眸中虽无灵力光华,却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与决断。
“苏小姐,多谢告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东瀛贼心不死,欲行更大阴谋,此乃心腹大患,必须阻止!内鬼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此乃肘腋之患,必须清除!西洋列强,狼子野心,此乃长远之患,需谨慎应对!至于盟内杂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还没死呢。”
他看向苏晚晴:“眼下我修为未复,不宜正面出手。有几件事,需立刻去办。”
“道友请讲!”
“第一,动用一切力量,查清东瀛在富士山的阴谋,查明他们所需祭品的具体命格要求和运输路线,设法破坏其抓捕行动,必要时……可请张天师或葛真人出手,雷霆一击!”
“第二,内部清查,秘密进行。重点监控北洋和金陵那几位可疑人物,搜集证据,等待时机。同时,对护道盟内部,进行一次隐秘的甄别,由你亲自负责,拉拢坚定者,震慑摇摆者,清除害群之马!必要时,可借龙虎山和茅山之力,行雷霆手段!”
“第三,对西洋势力,外松内紧。表面上维持正常往来,暗中加强对其人员活动的监控,尤其是对龙脉和古遗迹的窥探,一旦发现不轨,立即驱逐或擒拿,绝不姑息!可适当透露部分东瀛的疯狂计划给他们,使其投鼠忌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清玄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晚晴,“我需尽快恢复实力。不仅是为了应对危局,更是要震慑宵小!请苏小姐尽力为我搜集滋养本源、修复道基的天地奇珍。此外,我需闭关一段时间,尝试沟通洛书残甲,或许……它能给我指引。”
苏晚晴将陆清玄的吩咐一一记下,郑重点头:“晚晴明白!这就去安排!纵有万难,也必为道友寻来灵药!”
接下来的日子,苏公馆乃至整个护道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苏晚晴的掌控下,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一队队精锐修士被派往各地,执行陆清玄的指令。与东瀛的暗战在看不见的战线激烈展开,数起针对特殊命格孩童的绑架案被阻止,东瀛的阴谋进度被大大拖延。护道盟内部,一次无声的清洗悄然进行,几名与外界勾结的叛徒被秘密处决,盟内风气为之一肃。对西洋势力的监控也加强了许多,挫败了几起其试图窃取龙脉信息的行动。
而陆清玄,则再次进入了深度的闭关。静室内,他并未急于吸纳灵气恢复修为,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了怀中那枚光芒黯淡、布满细微裂痕的洛书残甲之中。
他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残甲内部那浩瀚、复杂、蕴含天地至理的先天纹路之中。这一次,他不再是试图驱动它的力量,而是以一种谦卑、求知的心态,去感受、去沟通、去理解它所蕴含的平定、推演、滋养的本源道韵。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陆清玄的心神,仿佛徜徉在一条由无尽信息和法则组成的星河之中。以往许多修行上的疑难、对天地法则的模糊感知,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那场与伊势守的规则之战,虽然惨烈,却也让他亲身体验了更高层次的力量,此刻在洛书道韵的辅助下,飞速地消化、吸收着。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洛书残甲似乎对他的道基之伤,有一种本能的修复欲望。那平定万物的道韵,正在极其缓慢地抚平他道基上的规则裂痕;那滋养天地的特性,也在温养着他枯竭的本源。
“或许……修复洛书,便是修复我道基的关键?”一个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这一日,他心有所感,神识集中于洛书残甲上一处极其隐晦的、与星辰和地脉相关的复合符文节点上。忽然,一段残缺的、古老的信息流,如同被触发的机关,涌入他的识海。
那并非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直觉、一种指引。
“昆仑……西极……星落之地……不老泉……”
几个模糊的词语,伴随着一幅雪山环绕、冰川璀璨、星空低垂的壮丽景象,在他心神中一闪而过。
“这是……洛书指引的……能修复道基的天地奇珍所在之地?”陆清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昆仑西极……星落之地……不老泉……难道是传说中,昆仑山死亡谷深处的星辰泪与万年石乳?!”
(第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