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立在雁门关的城楼之上,晨风卷着关外的沙砾,刮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着斥候远去的方向,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要将那片苍茫的天际看穿。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他比谁都清楚,此次胡骑来犯绝非寻常劫掠。雁门关是北疆的咽喉,一旦被破,胡人的铁蹄便会如洪水般涌入,永固城数万军民将陷入生灵涂炭的绝境。城中兵力不过五千,粮草仅够支撑月余,出兵支援则后方空虚,按兵不动则雁门关危在旦夕,每一个抉择都像一把尖刀,悬在数万条人命之上。
他转身走下城楼,玄色披风在石阶上扫过,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回到刺史府,议事厅的烛火早已点燃,摇曳的火光将几位将领与谋士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一如当下凝重的局势。众人围坐案前,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得上喝一口,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不多时,斥候们便如丧家之犬般奔入议事厅,甲胄上沾满尘土与草屑,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大人!胡骑……胡骑来势汹汹,足有上万之众!雁门关已激战半日,守军伤亡惨重,城墙多处被撞开缺口,恐怕……恐怕撑不了三个时辰了!”
“哐当”一声,一位将领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佩刀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萧风的面色瞬间沉如寒铁,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上万胡骑,这是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入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打破了厅中的死寂:“诸位,雁门关一旦失守,我永固城便是下一个目标!今日之事,绝非‘支援’二字所能概括,而是生死存亡之战!我们必须出兵,与雁门关守军死战到底,守住这北疆门户!”
“大人所言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率先起身,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抱拳的动作铿锵有力,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末将愿率三千精锐步兵,携带三日粮草,即刻驰援!我等愿以血肉之躯,为雁门关筑起一道屏障,绝不让胡骑前进一步!”
“大人,末将请战!”一位年轻将领紧跟着站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腰间的长枪几乎要出鞘,“末将愿带五百轻骑,先行突进!胡骑虽众,但阵型散乱,末将可趁其不备,袭扰其后营,打乱他们的攻城部署,为步兵支援争取时间!”
谋士们也纷纷开口,言辞恳切:“大人,粮草乃行军之本,需即刻征集城中所有存粮,随步兵一同运往雁门关,确保守军与援军无断粮之虞!”“周边的云城、靖远堡与我永固城唇亡齿寒,当速派信使前往求援,合三城之力,方能与胡骑抗衡!”
萧风凝神倾听,不时颔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待众人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好!就依诸位所言!张老将军,你率三千精锐步兵,携带粮草物资,午时之前务必出发,直奔雁门关东门;李校尉,你带五百轻骑,半个时辰后先行,沿途避开胡骑哨探,直捣其后方粮道与箭堆;王主簿,即刻拟写求援信,派遣八名信使,分四路前往周边城池,务必让他们三日之内派兵来援!”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微微颤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必死的决心。
消息传遍永固城,城中瞬间沸腾起来。军营里,号角声震天动地,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刀枪,如潮水般集结到校场,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三千精锐步兵列队整齐,肩上扛着长枪,腰间挎着短刀,眼神坚定如铁;五百轻骑跨上战马,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坐骑刨着蹄子,躁动不安地想要冲出城门。
萧风亲自来到城门口送行,他身着玄色战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看着眼前这些即将奔赴沙场的勇士,他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喧嚣的人群:“将士们!胡骑犯我边境,杀我同胞,毁我家园!今日你们出征,肩负的是保家卫国的重任,是数万百姓的期盼!务必奋勇杀敌,与雁门关守军并肩作战,将胡骑赶出我北疆大地!我在永固城,等待你们凯旋!”
“杀胡骑!保边疆!杀胡骑!保边疆!”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随着萧风一声令下,李校尉一扬马鞭,大喊一声:“出发!”五百轻骑如狂风般冲出城门,马蹄声如惊雷滚滚,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紧接着,张老将军拔出佩剑,指向东方:“将士们,随我出征!”三千精锐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踏过城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尘土之中。
视线转回雁门关,天刚蒙蒙亮,李宇文在医帐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伤口的疼痛让他睡得极不安稳。忽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如惊雷般炸响,刺破了黎明的宁静。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肩头伤口的撕裂之痛,一把抓过身边的长刀,踉跄着冲出医帐。
医帐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却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将这座古老关隘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雄伟,也愈发悲壮。而城外,胡骑的大军早已列好了阵形,密密麻麻的战马与士兵延伸至天际,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正朝着雁门关汹涌而来。马蹄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胡骑们挥舞着弯刀,发出阵阵刺耳的呐喊,那气势,仿佛要将这座千年关隘彻底吞噬。
“胡骑攻城了!放箭!”城墙上的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呐喊,紧接着,弓箭如雨般倾泻而下,划破晨雾,朝着胡骑阵中射去。胡骑的攻城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李宇文快步冲上城墙,正好撞见周将军手持佩剑,屹立在城楼之上。他身披重型铠甲,胸前的护心镜早已被箭矢划出数道痕迹,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岳,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外的胡骑,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力:“宇文,你来得正好!”他转头看向李宇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急切取代,“你带五名斥候,从西侧密道绕到胡骑后方,探查他们的云梯数量与箭囊储备,若有机会,便烧了他们的箭堆!此去凶险,务必小心!”
“末将遵命!”李宇文抱拳领命,转身从城墙上挑选了五名身手矫健、眼神锐利的斥候,快步走下城墙。他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守住雁门关,为了给死去的袍泽复仇,为了身后的百姓,他必须去。心中的复仇之火与守护信念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果决。
西侧密道狭窄而漆黑,只有手中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众人紧张的面庞。潮湿的墙壁上布满青苔,脚下的石板滑腻难行,耳边能清晰地听到胡骑攻城的呐喊声、弓箭射中盔甲的“噗噗”声、滚木礌石砸在城墙上的巨响,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人心脏发紧。李宇文压低身子,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他知道,密道出口必然有胡骑哨探,一旦暴露,他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走出密道时,天色已经大亮。李宇文趴在山坡的草丛中,借着野草的掩护,朝着胡骑后方望去——那里,数十架攻城云梯整齐地排列着,云梯的木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旁边的土坡上堆着三大堆箭支,足有数千之多,由百名胡骑手持弯刀看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宇文心中一喜,转头对身边的斥候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分两队行事!你们三人带火种,绕到箭堆北侧,趁其不备点燃箭支;我带两人,去撬云梯的木楔子!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撤回密道,切勿恋战!”
斥候们纷纷点头,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裹的火种,悄悄摸向箭堆。李宇文则带着两名斥候,借着地形的掩护,如猎豹般潜行至云梯旁。他抽出腰间的短刀,趁着一名胡骑转身的间隙,猛地扑出,短刀精准地插入云梯底部的木楔缝隙,手腕一拧,“咔嚓”一声,木楔被硬生生撬了出来。没有木楔固定,云梯顿时失去平衡,微微晃动起来。
“快!再撬两架!”李宇文压低声音,手中的短刀不停挥动,刀刃与木头摩擦发出“吱呀”的轻响。很快,三架云梯便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一名胡骑终于发现了他们,当即发出一声嘶吼,百名胡骑纷纷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口中喊着听不懂的胡语。
“撤!”李宇文大喊一声,带着两名斥候转身就跑。与此同时,箭堆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另一队斥候成功点燃了箭支,干燥的箭羽遇火即燃,浓烟滚滚升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胡骑的后营映照得一片通红。
胡将看到后方起火,气得暴跳如雷,用胡语疯狂嘶吼着,不得不分兵一半去灭火。周将军站在城楼上,看到胡骑阵形大乱,当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高声下令:“弓箭营!瞄准胡骑中军!放箭!”
城墙上的弓箭营士兵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命令,立刻松开弓弦,箭雨如蝗般倾泻而下,朝着混乱的胡骑阵中射去。胡骑惨叫连连,攻城的阵形瞬间溃散,不少人转身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但胡骑人数众多,很快便在将领的呵斥下重新组织起进攻,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朝着东门冲来。城墙上的弓箭渐渐减少,赵都尉不得不嘶哑着嗓子下令:“节省箭矢!等胡骑靠近了再射!每一支箭都要带走一条性命!”
“滚木礌石!推下去!”周将军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亲自抱起一块数十斤重的礌石,朝着城下的胡骑狠狠砸去。礌石呼啸着坠落,砸在一名胡骑的头上,瞬间脑浆迸裂。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红了眼,有的搬起滚木,有的推着礌石,甚至有人将煮沸的热油顺着城墙往下浇——热油溅在胡骑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胡骑被烫得皮开肉绽,攻城的势头终于缓了下来。
一场惨烈的拉锯战就此展开。胡骑攻上来,被守军用刀枪打退;退下去,又重新集结,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城墙上的尸体越堆越多,有守军的,也有胡骑的,层层叠叠,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流,汇成一道道血河,染红了城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令人作呕。弓箭营的箭支已经耗尽,士兵们便拔出短刀、举起长矛,与爬上城墙的胡骑展开近身厮杀,每一寸城墙都染满了鲜血,每一声呐喊都带着决绝——这是一场意志与勇气的较量,也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而此时,慕容渊带领的两千人队伍正一路疾驰。他们穿过茂密的山林,越过冰冷的溪流,战马的马蹄踏碎了晨露,士兵们的铠甲沾满了尘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却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尽快赶到雁门关,与守军并肩作战。他们知道,每快一步,雁门关就多一分生机,身后的百姓就多一分安宁。